之後

斷斷續續,發著低燒一樣,時而暈眩,時而寒冷時而炎熱,像天氣。

走路時總帶著疼痛,足踝的傷患以及秘密的自身,如常上學或不,每天前往不同的地方,擠進地鐵裡又被拋出來。地鐵是我最為討厭的地方。每一張臉都是濕黑的花,在枝頭上等待凋落。而我不停勾破絲襪,一雙又一雙。

事到如今我在寫這些碎碎念。

醒來回想夢裡見過的人,起床,洗臉,熟練地給自己畫黑眼線或在車上畫,有時眼線化開溢出雙眼彷如哭過,換上不同的鞋子,高或更高,擠進地鐵、抽煙,上課或開會或不,寫稿或不,在巴士上在轉角在暗黑之地忘了時日,流轉,而唯有我停在此地。

某個晚上我在一個滿是熱水的浴室,水淹過我的胸口水壓太重蒸氣好濃,我幾近無法呼吸。滿身通紅皮膚都成透明血管一管一管橫直交錯如荇。不知時日不知日光,睡了好久好久,醒來頭髮全濕。推窗時見別人的勒杜鵑,放肆地開到路上,日光很猛不知道過了多久,高跟鞋好痛,多昂貴的鞋子都穿得好痛。那是華倫天奴的紅鞋子。好痛。痛得幾乎不能走路。而我早已經學懂如何把曲折走成平坦。好痛。跳上的士又再開始一天,毫無休止。我的黑眼線化了又再塗上,深黑,失眠的影子。

而我至今仍無法理解這些字句的意義,或如嘔吐,時間把我推到這個當下,推到這個無以辨認的地方。挖出一些泥土,濕濡、乾硬,堆到樹洞裡封死所有的出口。語言就沒有出口。再沒有出口。

我不忍剪花凋落。在水裡下藥。

隔壁洗手間的女子在哭,抽抽噎噎的聲音讓人想抱她。我坐在廁所裡好久,聽她哭,想待她哭完,哭完了願她踏著美麗的鞋子繼續走下去,路好長好多蜿蜒的彎。日光滿溢太毒辣了。人太多了每張臉我都記不得。我無法記起一些臉,不記得手背的粗糙不記得指尖在我的背上的觸感不記得耳語不記得舌頭的長短不記得,我看著你的臉想起別人,想也想不起這張臉像誰,或者我夢過的許許多多的臉,到底哪一張才是我的。

儀式之於我。儀式之於我之必要。煙抽過就散。散在一地撿也撿不回來。

紛亂一片打結句字寫得愈來愈長愈來愈無味,我記不起好多事我以為我在半夜醒來歇斯底里我再想那大約只是夢大約只是夢但只要我夢裡只要我夢著夏宇說,所有人都醒不來。我終於又在上學在將近畢業的幾星期我終於又收起壞情緒上學,吃下頭痛藥片就上學。

我有時聽錯別人喚你的名字。

後來我就醒了過來。其實我好討厭喝啤酒。好討厭氣泡充滿之感,我的胃已常常被氣泡包圍,吐出來的都是氣泡。失過的眠,混著小甜酒或白蘭地,加一小片藥。等待池水沒頂淹沒我,淹沒了就可以睡,天亮或半明。

抽了好多煙,煙草燃了又滅,滅了又燃。沒有胃口吃了就吐努力的吃。下樓時穿過暗黑的樓梯,牆上有紅字,每個轉角都滴著水。推開鐵門,對面白牆把光反射,每次我都以為隔世。從家裡轉呀轉呀轉呀轉到街道,虛無得點煙,煙吸入呼出不是煙圈是什麼我不知道呼出的或者是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