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紅,但有人在種花-我所讀過七年的培僑中學

校歌首句「培僑像一個春天的花園」,我總是忍不住想到另一首校歌──前奏調寄《國際歌》的那首《春田花花幼稚園》,我們大概差一點能成為快樂的好兒童,成為親中機構中的一員,或者如我們的學長學弟,在親中政黨中謀得一位。可是我們卻成為老師怒目瞪視的滋事分子,上周五在培僑校門示威,站在我對面的是中學時代和我有說有笑的老師,他雙手叉腰,雙眼直直的看著我,眼神間掩不住怒火。也有些親厚的老師問我們,回母校示威不尷尬嗎?是尷尬,也是難過,下山時同學們神色落寞,剛考上中大的戴樂嘆息地說:再也不能回來了。

五四青年節與紅歌

我讀了七年培僑,本來想讀英文中學,神推鬼撞之下入讀十九志願的培僑中學。母親怕煩,就一直讀至升大學。初中時代,學校每年辦一次五四青年歌唱比賽,老師沒有告訴我們,五四運動其實是學生反對軍國主義的運動,當學生遭受軍警鎮壓、逮捕時,北大校長蔡元培親率罷課營救學生。這些是歌唱比賽中空白的一塊,而初中的學生只能從歌唱祖國或南泥灣之中選擇一首。我記得有年,我們班選了《歌唱祖國》,而年少的我們不知歌詞在說什麼,只覺旋律激昂,和另一要好女生,下課後在寶馬山的斜路上高唱紅歌,學兄們驚訝地問:「為什麼你們那麼愛國?」我們也答不出個所以然,只是在整段記憶之中,不記得原來歌詞中有一句是「獨立自由是我們的理想」。

五四歌唱比賽直到我高中時停止唱紅歌,開始轉唱溫情流行曲,也和其他學校的歌唱比賽無二。而國民教育在培僑,其實不必獨立成科──或者應該這樣說,國民教育到底是要我們對中國歷史文化有所了解,還是要培養政權的擁護者?在培僑更似是後者,作為堅定的親政府學校,太空人來港參觀的中學就是培僑,學生打鑼打鼓揮著紅旗迎接楊利偉到訪,還在優秀學生的陪同下在校園種下樹苗,如今不知樹仍在否。奧運金牌得獎者在大球場舉行歡迎會,在李克勤歌聲下手持啦啦球跳舞的也是培僑學生。對於不知就裡的初中生來說,還是挺值得驕傲的一件事,因為終於有機會近距離接觸明星。

石縫播種的人

但就算學校有再多盲目的親政府立場,也不能否定有一群老師,在這學校中努力教學,為了學生能分辦是非善惡。我是幸運的學生,在校一直遇到好老師,他們都是在石縫中播種的人。我還記得上地理課時,是老師向我們解說全球化,資本主義連鎖企業如何剝削農民與勞工;會考那年,老師印了王丹的〈沒有煙抽的日子〉給我們,那是我第一次接觸和六四有關的詩歌,老師更向我們說白樺所寫的《苦戀》,最後那句一直念茲在茲──「我愛祖國,可是祖國愛我嗎?」;在追趕高考課程的同時,也有老師花了整整三小時向我們播放六四紀錄片《天安門》,即使學生們打著呵欠,老師仍努力講解,廈門PP事件的散步維權,也是培僑老師首先告訴我們的。

我不知道這些老師在學校制度內是否覺得難受,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的確在每一個可能的夾縫中,盡了他們的努力,教導學生公理和正義,這種誠懇的傳道授業,是學校組織幾多次集體觀看《太行山上》都無法代替的。後來我離開學校,幾乎沒有再見過這些老師,唯有是六四二十周年及某年七一,當我奔走於集合點,或在派發書刊或在宣讀聲明時,我曾經見過一名我非常尊敬的工友先生,他拿著攝影機向我微笑,我也知道,在這種親政府學校中,仍然有人和我們一樣,堅持對的事情。

跋/離開校門:

其實培僑至今,也實在無甚立場可言,隨風擺柳可能是唯一立場。作為一左派學校,對於左翼思想又或是對勞動者的關顧,通通不在課程之內,去年回校取回高考文憑,驚見校園內豎立起孫中山像,我對老師說,如此世道,果然是左中右大連結,我忘了老師的回應,但回想近年培僑放棄中文教學,在部分學科中插入英語教學,也實在是隨市場而變動的其中一證。

2008年離開校門,我從寶馬山去到馬料水山頭,入讀文化研究,其後加入中大學生報,繼繼續續遊走於社運之間,我也明白,選擇了另一條路就必須與過去的某些部分割捨,也要承認在友儕之間難以再有共同話題。後來我才知道,在這種教育制度下,最可怕的其實不是染紅,而是犬儒。在整段中學時代,校方擁護政權,卻不向學生解釋,所有動員只限於情感挑動,以致學生將政治與前途分割,又或者直接教育成政治與自己無關,一方面痛惜香港貧者愈貧,另一邊覺得自己無能為力,乾脆不理政治,專心打工。而我慶幸,遇上過的老師,曾提醒我們,作為社會一員,對社會事件應該有所立場,感激他們,也謹就上周到校門示威一事,為他們帶來不便致歉。

(原刊於主場新聞

詞人反國教 專訪在公民廣場外的 潘源良

(這是早前和潘源良做的訪談,後來他在反國教的公民廣場上現身支持,這場運動中有不少演藝界人士出來力撐,或者可以慢慢撿回香港演藝界對政治的關心。)

問:你為達明一派填《十個救火的少年》,作品中有政治隱喻,你覺得藝術和社會有什麼關係?

潘:有沒有政治隱喻是個人看法。任何的作品一經發表就和社會分不開;它怎樣走下去,可以影響多少人引起多少人的共鳴,有多少人因為這個作品而改變了生活,這些是不需要量化的。作品本身就是創作人的所感受。作品像孩子一樣,長大了你就管不了,他可能揚名立萬也可能寂寂無名,都是無法估計的。我們當然希望作品引起更多共鳴,但我不會刻意說作品與社會有什麼關係,我會忠於自己對作品的感覺。

問:你覺得眼下的創作空間是怎樣?


潘:我覺得暫時仍有創作自由,各人有各人的發表方法,但發表的地方多了。八九十年代只有幾種娛樂,電影、流行曲和電視劇,或者報章小說,這種習慣維持了幾十年,由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都是這樣。個人電腦出現後就多了很多發表渠道,人們的消閒和消費習慣也有改變,現在有太多娛樂,難以出現全民追捧的流行作品。你說是否有自由,是有的,但自由不是絕對的,例如你想去內地拍電影,當然要因應內地市場所能提供的可能性,會有禁忌、文化差異需要去遷就、修正,但代表不能說到你心底裏的說法。你面對不同的人,就要有不同的表達方法,自由是看你創作的時候如何處理一部作品,特別是電影,電影是多媒介的,有些事不是你硬性規定的,可以用不同手段將你想表達的問題表達出來,大眾傳播的基礎就是要令受眾聽得懂、明白你所說的話。

多重身分的尖銳感

問:你幾十年來在多個創作範疇中游走,導演、填詞、編劇三者有什麼共通之處?你比較享受做哪一個角色?

潘:三者都是借別人來表達自己的意念,填詞要人唱你的歌詞,劇本借角色的關係、對白來表達你的感覺,導演靠演員的演出將你覺得故事中最有趣的地方發揮出來。而三者都是我的興趣,講波也是。有人說以興趣做職業既快樂又痛苦,總會有不被認同、覺得你不夠商業化的時刻,但假如有人說喂聽了你的歌看了你的電影,會覺得很高興,起碼他們有感受過我想他們感受的東西。問:早前的《影子愛人》是中資合拍片,演員又來自不同地方,語言不通,拍攝時有沒有什麼困難呢?

潘:沒有特別困難,部部電影都很辛苦。演員的檔期是一早定了的,關錦鵬打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演員到哪一天要轉組,時間非常緊迫。因為我不懂得韓文,權相佑也不懂中文,劇本需要經過翻譯,但劇本時有修改,演員到現場又要馬上集中精神處理和其他人的對手戲。權相佑的專業態度令拍攝非常順利,起初會害怕劇本修改過但權相佑又沒看到,現場才執生就會很狼狽。後來發現原來可以和權相佑用英文溝通,事情就容易一些,栢芝和權相佑兩個都可以用英文交流。

問:記得你說過填詞會遷就不同歌手的風格特色,為他們度身填詞,這次電影故事內容早就敲定,自必然不能顛覆演員的原有個性,會否欠缺挑戰性?

潘:我會想過要權相佑做一個壞人,又或者是權相佑張栢芝在整個故事中有很多有趣的相遇,卻從來沒有發生愛情。這些全部都是可以做的,只是公司一早定了真假公主,不能由零開始。我相信每一部電影都是獨特的,都沒有必然的做法,不能說怎樣做是好怎樣做不好,例如說《桃姐》以葉德嫻做女主角,就要配華仔觀眾才受落。不過覺得這些都是不重要的,因為每一部電影都有自己的緣分。

(原刊於  明報副刊世紀  |   2012-09-13)

繼續討論下次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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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馬
的身高毛髮的長短品種的純正與否我們
都一一在賽馬日上討論過
剩下的是訓練馬匹畏人的技巧
仲夏特別多人湧上街上
在患上冷氣症持續病發的某一個轉好的下午
人們在街上帶著樂器歌唱
有時還帶來寫上字的桌巾
持在手上走到累了就攤開
野餐
人真的是太多了從三樓向下望全都是人頭
一顆顆像熟爛的瓜卜通瓜蒂
就要斷掉
但頭一顆一顆堅定地微笑
天氣是炎熱黏在一起汗水容易惹起躁亂
穿制服的人呀穿制服的人想為頭顱編號
數不清就喊:「你們離開要是不離開只是因為餓了我就向你們投來麵包籃」
人們還在吃餐盒並且分著吃馬匹突然被騎著的人趕到人群
之中然後驅散人群

「人多就自然會產生暴力正如汗多就會下雨」
精英如是說
「拘禁是必須的圍起你們就等於圍起世界」
世界的異議者被圍起
我們照舊可以吃飯跳舞和歌唱在冷氣房裡
可以繼續討論股市的上落
房價的飆升
巴黎新裝的款式
讀一首小清新的詩
唯獨是眾集  只要眾集就不可以

因為眾集在一起即使舉起雙手站在岸邊
連泳衣也未及更換
還是會間接引起海嘯
間接哦就是隔了三間房間要是你愛要是你愛
就用腹語穿越石牆
沒有什麼是不能做到的
於是馬匹在被拘禁多年以後也會再回到我們之間

間接也委實是太間接了就如
酒在桌上看著就間接醉了
眾人之中有一個建議
在下次野餐時不知可否實行
遇上馬匹都給牠們餵食蜂蜜
昏昏欲醉的時候我們也開一瓶酒慶祝
得快點要不透明的酒散在半空
誰人磨拳就走火

(原刊於明報周刊28/8日月文學)

法庭記事五:打砸搶

有次律師和法官爭辯非法集結的定義,指如果示威者的目標是要和平地向前進發,不應被控非法集結。法官皺了皺眉然後說:

「咁如果有班人,約埋一齊係條街到,有計劃咁襲擊,拎起石仔見酒吧就掟,呀唔係,你地係示威者,應該係見銀行就掟。一路行一路掟石仔,掟爛曬人地的櫥窗,一路行一路掟都係向前進發,咁又唔算係非法集結呀?」

籌旗打官司

明天就是去年六四非法集結案宣判的日子,我們都悲觀地打定輸數,有來聽審的朋友都會知道,這個法官對示威者及社會安寧的看法,不知道的話,也歡迎你們明天來,大開眼戒,順手陪陪我們。

有錢出錢,冇錢出人,捐款戶口:匯豐銀行126-2-039983(葉寶琳閑置戶口)

日期:2012/9/21
時間:早上九點半
地點:東區法院

謝謝蔡芷筠的籌旗im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