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

我到底生活在哪個星球?今天和同事們去吃飯,男同事眉飛色舞地說楊丞琳和SHE,說十五號去看演唱會,我笑佢宅,同事呆左咁望住我,我就說我明天也去看演唱會 ♥

同事:咁你聽邊個?
我:陳昇(閃閃眼)
同事:邊個黎架?

嗚嗚,其實我都知我同大家唔係同一個年代。

治癒的針步

治癒的重點在於重覆性的工作,半夜一邊工作一邊縫小袋送人。a說所有事情她都只能做一次,重覆就愈來愈差,而我恰恰相反,只能透過反覆的練習去掌握應有的節奏,愈做愈細緻熟練。或許這就是我和a的分別,根本上的差異。我也這樣,在隔了這麼久的日子,在別的人身上來來往往,突然有一天就明白到過往所做過的一切,也突然質疑--我們總會交換溫暖,飲幾杯酒、唱一聲歌、擁抱入睡、煮一頓飯、為別人捲煙點火,這些,我都做得如此恰當,卻總是維持距離隨時離開。

一開始縫小袋時就覺得會成癮,我有那麼多無法入眠無法工作的時刻,在針線穿過花布的聲音索索,專注地量度直線,扎手幾次,就縫出小袋,好不安靜。而那時候的a,是不是也同樣的安靜,反覆地做做著再無下次的事。

有型的母親

偷聽母親大人同佢老公講電話,分享自己今日去退保遊行,講退保幾緊要、資產審查幾無陰公、強積金點樣倒錢落去、又同老公講遊行好和平,並且發現自己個女當日六四被捕都是甘行,結果俾人拉左。仲有講唔係唔支持只自己擔心個女呀阿女都唔係出風頭成成…嘩,覺得有型到發光。

歲月長

你永遠不會知道我有多麼的愛你。

我有一個盒子,放在書櫃最高的那格,全都是你寫過的字畫過的畫,我找出你貼在我書桌上的memo紙,那可能是七年前寫下的。拉据多年,信中寫的多少成真,若我也如你說的無情殘忍,則所有你的預言都成了真。而你在我的房子裡,無處不在,我依舊記起,你折花而來,一唱那歌我就流淚不止。

友人

  朵朵小時候剪過短髮,母親是典型的勞動女子,沒有多餘時間打理女兒的長髮,上幼稚園那年狠心一剪,長髮變成極短的平頭裝,每次剪髮朵朵都大哭,母親會買一杯冰淇淋塞進她哭得口水橫流的口中。自此朵朵發誓長大後一定要留長髮,雖然長出小男生的臉蛋,但一顆頭在掌握了頭髮的生長權後,就從沒留短過肩膀的髮,也沒有離開過與別的男生糾纏。

  知道朵朵與葉賽一起後,她的母親呼天搶地,跪在家中神明前懺悔自己前生所作的孽,有時發神經地問朵朵是不是報復她狠心剪去朵朵的長髮;家庭聚會上三姨媽四伯父笑問為什麼不把男朋友帶來?什麼時候結婚?母親的臉色一沉搶答說朵朵剛和男朋友分手不要問這種問題啦哎呀;朵朵的前男友以及追求她的男生晦氣地問她:「朵朵你到底可否別那麼貪心,又男又女你當我是什麼了?」朵朵都不回應,也不告訴葉賽免她陪自己難過,朵朵想,避開這樣流言,她們仍是相安無事地在此生活下去,在友間的圈子中成為肯定的一對愛侶。

  朵朵遇上葉賽是在某個初春的深夜,葉賽一頭零亂短髮,在街上喝醉吐得一地穢物。朵朵認得葉賽的樣子,皮膚勒黑,個子小小的,比朵朵還要矮半個頭,總是穿著挎掉的衛衣和短筒皮靴子。她倆是中學舊同學,畢業多年後一直未有聯絡,只有在乏味的舊生聚會上碰頭,沒想到在醉掉的街上相遇,朵朵上前扶她,葉賽無論如何都說不出自己家的地址,朵朵只好帶她回自己的家。

  她們在都清醒睡飽以後決定同住在一起,葉賽搬進朵朵家時只帶了一部電腦、一雙鞋子和幾件替換的衣服。朵朵第一次和葉賽肉帛相見的那晚,葉賽死命不肯脫下自己的衣服,她說我的身體不是我的,朵朵覺得沮喪,摸著葉賽的髮,比自己的還要幼細易折斷。第二十四次嘗試時,朵朵換上完全遮光的深藍色窗簾,把燈都關掉,朵朵的眼晴才能在深夜裡摸得見葉賽的皮肉,與自己相似的身體,柔軟,毛孔細緻,直到天邊發著亮藍的白光,有時朵朵會想,如果可以和這樣的人結婚也應該不錯,雖然葉賽總是阻止她這發傻的念頭。

  氣溫在十月尾開始下跌,十一月中葉賽在捱了一星期夜後終於發燒,燒了好幾天都不退,一天醒來朵朵發現葉賽已是半昏迷,就馬上叫救護車把葉賽送院,急症室裡人滿為患,一半是呢喃不休的老人,朵朵去分流站向護士說明情況,分流站的女護士問完一堆基本資料和病情後,她問朵朵:「你係佢邊個?」
  「女朋友。」護士在表格上聯絡人一欄填上女朋友,旋即將資料輸入電腦──她定晴一看病人的性別,又看看病床上發著抖的葉賽。
  「咦,個病人叫葉賽丫嘛,唔係男仔喎。」
  「是女仔。」朵朵說。
  「你係佢女朋友?」
  「是呀,女朋友。」朵朵轉頭燒得迷朦的葉賽,焦急地回應。護士想了好半秒,拿起筆,將「女朋友」三個刪走,填上「友人」。

(原刊於《陽光時務》第30期.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