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記畫中午在鰂魚涌,我有時會想,也斯是怎樣寫這首詩出來的呢?是不是趁著午飯時間,獨自抽煙沿英皇道走,經過海皮和碼頭,看見石頭看見自己。後來我每次乖電車經過那麼一段,都會想到這詩,離開的人消失的城市,會在詩歌裡活著。
而我總是一塊不稱職的石/有時想軟化/有時奢想飛翔
謝謝也斯,謝謝每一塊石頭,也謝謝江記。
貼也斯的〈靜物〉,你是我們,讀著寫著的書。
本來有人坐在椅上
本來有人坐在桌旁
本來有人給一盆花澆水
本來有人從書本中抬起頭來現在他們到哪兒去了?
那個隨着音樂起舞的人
那個喜歡吃麪條的人
那個喜歡喝白開水的人
那個戴頂帽子擋陽光的人現在他們到哪兒去了?
是一個想與你好好說的人
是一個與你緊緊挽着手的人
是一個想與你一起高聲歌唱
想與你一起仰望天空的人現在他們到哪兒去了?
變成一個分水給陌生人喝的人
變成一個為信仰而停止進食的人
變成一個含着眼淚勸告武警的人
變成一個為朋友擋去子彈的人現在他們到哪兒去了?
輾成了碎片
撞成了彈孔
吹成了風砂
撒成了灰塵現在他們到哪兒去了?
變成了你我身畔永遠的影子
變成了我們每日的陽光和空氣
變成了生活裏的盆花和桌椅
變成了我們總在讀着的那本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