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前方有美麗的自由

 

1011067_392702057517057_1419137876_n今年七月一日,《我們都是李旺陽》的詩集正式出版,事情要回溯到去年的六月初,李旺陽被自殺後,為了悼念也為了讓悲傷有抒發的出口,幾個藝術界朋友發起了徵詩活動,幾天內收到百多首悼詩,並在六月十日的遊行上蒙眼默行,形成鬧市中的送喪隊伍,「我們都是李旺陽」的行動就從這裡開始。當日的行動宣言是這樣寫的:「蒙著雙眼,但我們清楚知道目標;要到靈堂,但我們不只為了悼念;微小,但不代表我們無可憤怒,無法反抗。沉重的石頭壓死孤獨的義人,一個個為我們死去的人,我們知道,中國天空上的冤魂們,就在隊列之中,與我們同在,我們就承諾,一同背起石頭,直至把石頭搬開。

「我們都是李旺陽」──一個義人被殺,還有千千萬萬的義人站起來,民主之火不會因為一人之死而熄滅,火光只會愈燒愈旺,像第一首的悼詩寫成以後,會有更多更多的悼詩以決志一樣的姿態出現,最終積累成這本沉重的詩集。

不能閹割的聲音

閹割身體
但閹割不了意志
你成為地平線上為我們照耀的旺陽
──〈李旺陽和我們〉俞若玫

俞若玫是最早答應寫詩的詩人之一,李旺陽的身體被閹割、被殺害,但意志和精神不是暴政可以閹割的,李旺陽在八九六四後,因為反革命宣傳煽動罪入罪十三年,出獄後旋即控告中國政府虐待囚犯,結果再因顛覆國家政權罪入獄十年,這樣的剛烈硬漢,以他的生命寫成一首永不完結的詩歌,詩歌的主題就是自由。

廖偉棠改寫商禽的〈長頸鹿〉,在〈長頸鹿—再致被自殺者〉中道:「剛毅的死者,認識刀的容顏,認識刀的籍貫,認識刀的行蹤;乃夜夜往動物園中,到長頸鹿欄下,去逡巡,去守候」在原詩裡,逡巡的是「仁慈的青年獄卒」,在廖偉棠的詩裡,「仁慈的青年驗屍官,不識正義的容顏,不知正義的籍貫,不明正義的行蹤」,相反「剛毅的死者」,卻夜夜回到牢獄,正是為了保護其他的義人不被暴政所殺害。死亡沒有切斷李旺陽和正義的紐帶,相反,死亡把兩者牢牢地綁緊,更加突顯中共的不仁與殘暴,這是為什麼另一個詩人家駒寫:

吊不起你的自縊
是風格的一貫荒誕
抑或恐怕吊不死你
終止不息的
他們害怕仰視
八九的陽光燦爛
──〈頌陽〉

被自殺就像是躲貓貓死、呼吸死、洗澡死、睡錯死、喝水死、蓋被死等等一樣荒誕,現實比小說離奇,中共「發明」眾多離奇的死亡方法,無一不是因為他們害怕,害怕仰視正義的陽光,所以這些人都莫須有地死去。死者一個一個徘徊在共和國的國土上,後來者依舊前仆後繼,沒有停止,因為異議之火是不可能被暴政澆滅的,自由就在前方,頑固的專制之牆,終於也會有被推倒的一天。

從「我們都是」到「你相信」

經歷過網上徵詩、遊行、幡上展、詩刊,這次實體書的出版除了是把徵集回來的作品重新整理外,也是因為這些作品,合當有一個聚集之處──當網上的資訊爆炸,社交網站上每一句RIP都約化了人的情緒,實體書的重量遠比我們想像的更重,網上的片言隻語寫過又被其他人的絮語淹沒,成為無家的幽靈,但實體書卻可以流傳、展示,書頁會印有時間的痕跡,七一當日,我們把書交到遊行者手中時,不忘提醒他們──請把詩集分享給更多人,讓更多的人記住李旺陽。

在生者與死者中間,詩頁讓李旺陽又回來我們身邊,寫在紙上記在歷史中的,不容暴政刪走。微軟輕寫:「有什麼方法/可以令/這個大工廠大精神病院大監獄停止運作/有什麼方法/可以把這裡/改建成一個/人」一人之力不足以抵擋暴政,但我們可以守護真相,並喚醒其他「幸福」的國民,把人從囚中拯救出來。

你相信前方有美麗的自由,既是李旺陽至死相信,也是寄語讀者,要相信踏向前方便會看見自由,正如七一當日,在暴雨中接過詩集的你們,毫不退讓地向前走,步步堅定,正是因為我們都相信,只要前行,就會見到希望。

《我們都是李旺陽》詩集派發點:
香港灣仔軒尼詩道365號富德樓一樓艺鵠
如有任何個人或團體欲索取此書,請聯絡:2893 4808(何小姐),免費送贈,歡迎捐助。

(星期日明報,2013-07-28)

限定單品

幸福在藥廠的生產線上
填塞過勞者的午餐餐盒
愛情在擬仿的舊街道上遊蕩
發展商與財團互相示愛
自由在壓花皮革的行李箱內
外銷出口成為遊客的伴手禮
和平在一艘載滿了軍人的方舟裡
將停泊在鬼魅汲水的碼頭
愛國在減價周末的店面
掛出一面不容燒燬的旗幟
至於民主在缺頁的字典裡
難以追溯筆序與出處

灌木在城中長出綠化異議的廣場
所有概念都可以販賣所有的身份都有價值
不必猶豫因為
優惠限時定量
滿額獲贈花槽乙個
多買多送
處處栽種

(原刊於明報世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