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入境小劇場

周日晨早下機,七點,還未睡醒,報關要寫有沒有犯罪紀錄,入境時笑笑口海關姐姐說,小姐你等等,同事有幾條問題想問你,很快的。

男海關到場拉我到一角,他問:小姐你說你有犯罪紀錄,你在declare什麼?
我心裡想,我怎樣解釋我有五條非法集結呢……我望一望靚仔男關員之後答,unlawful assembly
海:(呆三秒)咩事?
我:示威
海:幾時既事?
我:2011年
海:咁有冇上庭呀?
我:有呀
海:幾時上庭?
我:(上左n次庭……)舊年
海:判左咩呀?坐監定點呀?
我:罰錢
海:幾多錢呀?
我:(妖你考我咩?)二千幾
海:港紙?
我:(點頭,唔通澳紙咩)
海:咁你今次黎做咩?
我:探朋友
海:留幾耐?…………(續問,本人維持一個字答案)住係邊呀你?幾時走呀?之前有冇黎過?幾年幾月黎呀?黎左幾耐呀?可唔可以俾個印我睇呀?你有冇買回程機票呀?可唔可以俾張機票我睇呀?
我:eticket
海:你有冇print出黎?
我:冇,開個email你睇你等陣
海:bla bla bla bla bla bla bla bla……

嗚我要留係到做黑工/偷渡/賣身/援交/假結婚/偷生仔/做代母/abcdefg都唔會話俾你知啦傻豬。

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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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我來之前開過玩笑說我要連睡三天,結果還真的睡了三天,星期天下機,直到今天還未回氣,周一開始作感冒,周二發高燒,燒到今天還未退下來。退得很慢,滿口都是怪的甜味,像吃了糖精或吃了太多的藥,上網一查發現是脾虛的跡象,憂思傷脾,我的脾好像從來沒有好過。

從昨天開始就睡得不好,發燒好冷,他不在的時候我蓋了三條被子還是覺得冷,開了電毯,斷斷續續地睡,幾乎是每半小時醒來一次,每次都以為隔了很久,造很多的夢,一個一個很短,比如說我夢見他開門回家,說是回來工作,醒來我不知身在何處,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倒是頭痛欲裂急急再睡去,又栽到另一個夢裡。

一直病著,他傳染我,我差不多好起來的時候彷彿又傳染給他。

他清晨才回家,我一直咳嗽不好吵著他,睡那麼一回兒又得上班,他倒床上幾分鐘就睡著,我便起來坐在廳裡發呆,收拾家裡的碗碟,換了一條長裙搭上一條披肩就到樓下的河畔公園散步,像療養院裡的婆婆一樣,亂挽起頭髮就出門。天色不好陰陰涼涼,裙擺全是涼意,走到路邊我以為嗅見依蘭依蘭,走近了才發現那路上長滿的如同蔓陀羅華,白色株株,引誘記憶。我無以名之此城的植物,除了柏樹、月季、玫瑰以外,我一一不識她們的名字。

我總是很記得他房間裡的天色變化,清晨的天色寫在畫框上,漸行漸遠的黎明,慢慢亮起的日光與電車行走的聲音。而當刻時差怪異,白日久久不下,晚上七點半,窗外朵朵全是瑪格列特的雲。

給多多 #4

多多:

上一封信裡我忘了告訴你,我對娜娜海說,我開始給你寫信,娜娜海聽到後很高興,還叫我把信複印一份寄給她看,我說不可以,這是我寫給我的多多的,怎可以給別人看呢。

我知道你終有一天會看到這些信,正如我相信終有一天,第十城的那個旅館的
服務員,會把我寫給你的信還給我們。當所有故事都說過一遍以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去原市的火車停駛,第十二城的移民者犯起鄉愁,碼頭竟然有人在賣高高,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高高,兩片切成星形的薄麵餅,夾著一條咸咸的灌腸,星星麵餅上還有用黑麥粉染出了花紋,熱騰騰的很接近原市的味道。我記得你最喜歡吃高高,放學的時候,我們沿著水管道走下山,有時候墊一塊毛氈一面尖叫一面滑下山,下山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買高高,山腳離海很近,在山和海中間有鐵路搖著緩慢的電車,我們就在山腳與電車路中間找那個每天下午三時開始賣高高的姨姨,三個高高,兩個是你的,一個是我的。後來我去上班,你接我下班的時候也是給我買高高,你說吃高高就等於吃下一顆星星。

你還說,誰可以給你買一輩子的高高,你就跟誰走。

你最後跟誰走了呢?

吃飽了我才上船,三等艙,在船的下層,四個人一間房,房間灑滿了尤加利香薰,船沒有住滿人,只有一個女孩,留長長的頭髮穿黑色的裙子,未來三個月我都要和她一起,上船後我和她打招呼,她說她叫做瑪安,然後又埋頭收拾行李和打點床鋪。我放好東西就去了甲板,看船駛離第十二城。

剛剛入黑,最後一片晚霞染在岸邊,第十二城的歌蓬剛剛亮起燈,多多,你的歌會在天全黑後被唱出來吧。我不知道為什麼要去霧島,可能是為了要離開有你的地方,所以選擇了一個遙遠的地方,那裡沒有你的名字。

天邊的星星也亮了,甲板上的人在討論卡比巴拉,在另一個海灣裡住著的一隻豚鼠,卡比巴拉和比比,會不會是認識的朋友呢?

離家的人說,只要一旦離開,就回不去原來的地方了,他們都這樣說。我開始想,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是不是該留在原市,如今我也走了,會否就這樣白白錯過你,如果你會回去。

多多,我吃得太多高高,左邊的牙肉腫痛,應該是太熱氣了。你一直在外面,都能吃到高高嗎?你有沒有曾經一刻,想為了可以吃到一口高高而生出回家的念頭?

當我走遍所有你到過的城後,當我終有一天回到原市,我便去找那個姨姨跟她學習做高高的秘訣,終於會有那麼一天,不管我們身在何處,我們睜眼就可以吃到。

船慢慢駛離,已經到了海的中心,非常緩慢的海,我要在船上經歷漫長的時間,天上的星星很亮,獵戶座不曾離開地閃亮。我那麼的掛念你。

科科

愛情

六歲認識H,我第一個暗戀的男生,整個小學至初中階段都與他廝混,寫了好多年的情信,我迷戀他秀麗的字跡,硬筆與毛筆,一度模仿,沒此天份至今仍寫得好醜。

幾個月約會一次,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約會時我會挽他的手,強行稱他為男朋友,我們永遠不會在一起:他喜歡男生。但我也知道他永遠愛我。昨晚如常約會,下著微雨,下車時我說著電話,沒有看人,他撐著一把傘子默默站過來,說怕我冷著,我馬上挽著他倒入懷裡。在餐廳裡他突然讚美我的黑裙紅鞋與髮型,我說你從不這樣說,他碎碎唸說著也嚮往結婚生子,竟吐出一句如果可以選擇我也想跟你一起。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對他說如果你要帶女生回家,我一點也不介意擔演女友角色,請你認真考慮,在你未能出櫃以前。我們彼此都知道,我們談及的愛,早就超越戀愛與欲望。純粹的。

他俊美依然,談吐得體,說英文時有很好聽的口音,我時時著迷不已。二十年,除了親人他便是我在世上唯一一個建立最深厚關係的人。席間我談及近來遇上的某個難關,還未開口他就問我,為什麼這麽大的事你不找我,我呆了呆說我從未想過向你求救。許多年前的某次,他也曾經用近乎溺愛的語氣輕聲責備我總愛上不夠好的人。可是H,你知道的,世間無人比你更愛我。

我們談及近況與日常,我們全然不同,他教書,上學放學供樓想買車或者去一點旅行,說同志的困境也坦白地說沒有出櫃與行動的勇氣與心力,眉宇間仍有兒時影子;我的愛欲與狀態如常混亂,他不解卻也從不質疑。我見識過他對戀人的無情,或者我應該慶幸我們永不戀愛,不至消磨生怨,永遠美好。

回來後他傳我短信,大概意思是無論什麼事也會給我支援,承諾未曾落空,馬上就做,我接到短信時眼睛紅了一圈,那些事我稍一透露他就幫我想好全部,彷彿知道好強如我不會開口。

男孩像你我知道的,好多年前他說不管日後變化,他永遠愛我,我知道他說永遠便是真的永遠,毫無條件地深愛,而我也一樣。

白玫瑰,以及小事

1. 老早就沒有這樣的習慣,不慶祝節日,倒是時常借節日作為某些借口,給對方準備小玩意,疏懶如我,大概只有這樣才可以提出某些心思出來。

2. 時常吵架,一吵架我就氣哭,別過臉掉眼淚不跟他說話,心裡責怪他不知體貼,出口就傷人。玻璃心,面皮薄,每次都不肯讓步,總是他先來道歉說又惹我生氣,明明有時是我發難,無理或小心眼。

3. 每次吵架都後悔。唯有每次提醒自己,說話前在心裡默唸三次,永不說毀滅性的話。

4. 情人節他送來白玫瑰,小卡上寫願我們可以克服距離,三秒內掉眼淚,情人節的捧花老套,唯有字句動人,just like a spell。

5. 後來才知道花是在我們吵架當天訂的,我以前說過喜歡素淨的花,白玫瑰桔梗洋牡丹,或是豔紅玫瑰,他都記得,連同細節。我還記得第一次到他家,打開門就是一把白玫瑰擺在客廳,他淡如無事地說昨天買的,我心裡當然高興,只是沒有說出口。爭吵時依然記得這些,我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6. 他記得所有無聊小事,好久以前我隨口說他拍的某張照片好漂亮,他就給我寄來。我說草地太浪漫,便拍我藍天與草地。我說謝謝的時候他像無事一樣說,不過小事。小事小事,便是這些小事讓我深深地震撼。

7. 有時會想,竟然就中了圈套,明明想play and go,或者毫無期望才會有偶得的快樂。

8. 怎樣才能說得清楚,唯有生活裡的細碎才是我最著迷的事,愉快的睡眠,暖燈,畫框一樣的鏡子,花,一次昏昏欲睡的呵欠,刷牙的時光,偶然親暱的稱呼,早上的電話鈴聲,每一句晚安。

9. 據說他買了一張木長椅放在露台,此後我們便可以發呆,在最初的日落與樹影裡。

10. 當他說最好,我便相信他已經給了我他所能及的最好,而我也沒有更大的奢求。如同他在鏡頭裡問我,有沒有在他眼裡看到我自己,淘氣話,我卻理所當然地當作情話的一種。

11. 生活的細碎便是所有美好的所在。

12. 提醒自己要記下這些小事,如同初見,感激對方的所有細心,脆弱時也要堅定地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