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線上的樹枝,琴島,20140625
旅行回來,結束一段關係,喉嚨發痛,幾乎沒睡。W看見我穿著白裙子幽靈一樣雙眼通紅,迫問我是否沒睡為什麼在街上晃蕩,我笑笑說去買果汁喝吧。其實我是太久沒睡。清晨七點。然後談了個電話,小睡,去樓下吃非常好吃的意粉,見學生,把卡繆帶在身上,喝很多水,天氣很好,昨天才下過雨,明天有很重要的事,要趕快養好嗓子。
半條人命在收拾,還想洗床單,媽媽突然回來,我說哎呀我喉嚨痛明天還要去遊行。她說:你又要去俾人拉呀?正當我準備悄悄走入房避開衝突的時候,她突然說:
「今日返工啲人問,Candy你去左投票呀?係中大投呀?」
「咩中大呀?手機咪有得投囉!」
「唉無用架,啲人又搞搞震。」
「你有下一代同再下一代架嘛!」
我正爬在椅子上收拾組合櫃裡的雜物,回頭一看Candy姐在玩Ipad,好似講緊娛樂圈八卦咁講緊呢段對話,我爬返落去坐係佢旁邊,顫顫驚驚地說:「係囉連投票都捍衛唔到遲啲facebook都無得你上。」Candy姐繼續玩Ipad,邊玩邊說:「嘩聽日要拉300人呀?唉啲師奶唔明架啦,票都唔知係邊投,佢地都戇XX既,識咩呀佢地,話邊個做特首都無所謂,淨係要和平wor。」
喂Candy姐你好有型,我又乘機講下係呀係呀我都好想和平好想唔洗驚食有毒菜唔洗上唔到facebook唔洗行出街俾人拉咁樣樣囉。Candy姐沒有再理我,但我相信真正的智者、偉大的女神Candy姐,一定覺得仲洗你講咩我一早知啦,正如你唔聲唔聲,原來暗啞底走左去同人爭論政治wor。呢啲形勢,唔讚美Candy姐仲等幾時。
重覆了一百次都有。溫柔那麼暴力,沉默那麼暴力。語言根本就無可解說。我躺在地上掉眼淚,囈囈間W不知道聽到幾多,我說我掉眼淚只是因為,我已經二十四小時沒有睡了,我的腰那麼的那麼的痛,你不如掛斷我的電話吧。原來有些事情不是你說努力就有結果的,W呀,要怎樣保守一朵花。
拋擲石頭有時,堆聚石頭有時;懷抱有時,不懷抱有時(傳道書3:5)
要是如此,我便從此朝夕都爭,朝夕都爭,毫無負擔。
夏天家裡就吃粥,不是綿綿的廣東粥,外公煮的粥米花分明完整,像潮州粥,配著中午吃剩的菜,而我最喜歡的還是肉鬆與咸蛋,可以配上一大配的粥,吃到很飽。
小時候不喜歡吃飯,怎麼利誘責備我都不吃,或者吃得很慢很慢,有無數次因為吃飯就問題被父母打到飛起。是什麼的原因呢?有次我說要在粥裡加白砂糖,大概是因為那時覺得白粥無味,一把白砂糖灑下,三兩眼我便吃光。甜甜之於我,彷彿有甜就什麼都很容易,連吃飯這種那麼難辦到的事都可以輕易地完成,我還記得小時候老家的廚房好大,我們一家人坐在大圓桌吃飯,灶頭在廚房的盡頭,外婆在裡面忙七忙八,我記憶裡老家的廚房有好幾扇窗,光位極好,陽光從窗子曬進來,落在地上一橫一橫,光影交錯如荇於地上,而外婆就在其中。
現在有時候給自己熬白粥,吃時忍不住加一把黑糖加一匙蜜糖,糖的甜味與米花的麥芽香會融成輕柔的蜜,喝下去胃便被安撫療癒。我吞下了一些無法解釋的責難,但其實也不過是豆大的事,犯不著傷感,晚餐時外公給我盛粥,我問他,家裡還有沒有白砂糖?粗顆的那種。外公從廚櫃找出糖罐子,我灑下一匙小小的方粒的白糖,隨手一攪就吃。白糖未融,在粥裡,咬下有糖碎裂的聲音,像在吃一碗軟軟的糖果,白糖或粥那麼輕,那麼綿綿,轉眼我就吃光。
世界待我還是公平的,得到幾多寵愛便會失去幾多,相反也一樣。醒來外婆給我張羅早餐,提我要吃很多很多,明天便要離開回去,便又是流淚眼望流淚眼,只要聽見外婆叫我吃飽穿暖愛惜自己我便會淚流不止。但其實我還有什麼值得難過或可惜,當我離開的時候,有人掛念著,有人等我回家,有人急不及待想要見我,我也一樣的念著念著,在心頭,彷彿只要我降落,便有張開的懷抱等我撲去,即便我他日,終於要一一歸還,但霎眼嬌都算開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