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拍下所有豔麗淒絕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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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永觀堂,奢華之美,夢庵一角猶像不醒之景。

我給你拍下世間顏色,豔麗或淒絕,過曝或飽滿,憂傷與快樂,給你拍下種種,有幾多風景,你不在但你在我心裡,最最柔軟的位置與我同在。我給你說心事,一件一件,然後掉淚。你問我為什麼不給你寫,而是蹩腳地說著。因為書寫無法翻譯那些忐忑與猶豫。當我知道我愛你,當我相信,我愛的人也愛著我,並且以極大的寵愛包圍,我到底是感激遇上,並且在結終之前就開始不捨得。

我無法毫無負擔地擁抱所愛。

但我知道,只有愛可以擁抱愛,正如只有謎可以到達另一個謎,憂傷所擁抱的最終也會失去。我會失去你的吧,終於有那麼的一天,但我現在擁有的那麼張狂,所有深情以及你所給予過的力量,夠不夠我日後獨自紀念,反覆翻開細讀,如像我今天讀你眉梢與顰笑。如果我說我相信,我相信你其實終於有回應的一天,我相信你給我的已是全部與最好,我相信,當你說愛我,當你擁抱當你牽緊當你凝視,如你的寶貝。我就一直掉淚。因為值得讚美。

我多麼想在你的旁邊,湊合過一些日子,亂吃一些早餐與晚餐,不怕戀愛談得太累,不怕他日嫌棄彼此,讓我在老去前把你的臉看厭然後再看好多遍。好多遍,湊合湊合,給你記下世間所有美好,我最奢侈的願望。

我害怕失去,以致在夢裡,一遍一遍演練,直到他日離場,不狼狽不痛哭,永遠記住美好今日。 

阿媽話:你唔好搞事

928催淚彈那天,媽媽打電話來說要出來找我,我說你不要亂跑啦出來我更擔心,每次警察清場母親就發一大段訊息來叫我不要衝到最前叫我回家,我總是笑笑口說我不會有事你快點睡。在大陸的外婆聽見親戚們說佔領點點點又哭著打來叫我不要上街,要顧自己的飯碗,我又笑笑口說很安全的不要聽別人亂說,就是為了更好的未來才要上街。

我時時都覺得自己虧欠了母親,害她好端端承受許多壓力。

母親的同事清一式反對佔領,民主與她們無關,覺得示威者鬧事;我的親戚中有乜乜同鄉會也有既得利益者,三不五時見到他們說示威者應該拿去打靶;我父親應該簽過反佔中的簽名……母親說有次跟在內地的舊同學吃飯,席間舊同學說不是大陸人香港早就經濟崩潰了香港人還未感恩什麼什麼的,母對我說她聽著生氣也懶得跟他們辯論。

親戚之間我應該是個搞事的女兒,並且責怪我母親唔識教女。

我知道我母一方面說擔憂,另一方面默默地為我擋下這些箭頭。有晚我聽見母對外婆說,你不要再看大陸的報紙聽別人嚼舌頭,不放心就來香港看看實際情況是怎樣。
這樣的話我完全不敢對外婆說。

而總有好事的親戚,喋喋不休地責怪我母親,又或者說,叫你個女唔好再搞事。
我母生著氣跟我說,邊個邊個話你去旅行就好了唔好留係香港搞事,聽到就興。我說沒什麼好生氣啦由得別人說。

如果是關於政治取態上的不同,大可以給我打個電話,傳個短訊。如果要以長輩之姿責備,也可以直接找我。但若是關乎管教,那便是我與母親之間的家事,與旁人無關,我自會與我母親溝通而不需別人的指點。

上一代人依然覺得青年的躁動與不滿是可以通過收編與打壓去處理,而不知道青年其實是想奪回自己的未來,因為深愛自己的家園,才一次又一次的,起而反抗。但上一代的人有沒有溝通的勇氣,有沒有聆聽的耐性,有沒有與之平等對話的氣度?

例如直接找我,而非在我母的耳邊說那些有的沒的。

傍晚母親問我位置,我說準備去金鐘。母親說:唔好搞事。

我回答說:這是開玩笑嗎?
母親應答:哈哈。

京都之光

在京都拍的照片都鍍了金光,過曝,不動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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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有許多小巷,許多木屋,許多樹,但最多還是日光,無論任何時間,日光總是滿瀉在街道、窗戶與車廂之中,人臉在逆光中變得柔和而細緻,葉縫間流轉的閃光搖曳擺動,連風也是細細盈盈的,一吹就驚擾光的節奏。

大概因為處於地震帶,京都的房子矮平,白色或木色,連人的衣著也素靜,天空非常的廣闊,圓渾地蓋於土地之上,太陽沿黃道的軌跡移動,東昇西降,深秋的雲是淡薄的,彷彿永觀堂殿上橫樑的浮世繪,暈染成極薄的白色。京都的雲從下午二時就開始染上淺淺的橘紅,早午光色有異,早晨的光是極淨的白,下午的光淡黃如舊照。舒國治稱日本是氣氛之國,而京都是氣氛之城。古都之寧靜,在建築,在歷史,也在日光之間。SONY DSC

二条城的城牆由石塊所砌,頂端髹上白色,正午時份,護城河的波光映照到在城牆上,一間光一間暗,粼粼閃動,京都的水景過於工整,而光跳脫而精緻,分分秒秒都在變化,在稍寒的季節裡,日光總是溫柔,光明美麗。

時常在想為什麼日系的照片總是柔和過曝,很低的飽和度,原來照片就是真實的部分。我原來喜歡到海邊的地方行走,覺得面朝大海看浪與白雲,一片碧海深藍便是旅行美好之處,走在京都才知道日光之美,陽光淺淺地落在眼角,所有的景色都矇上輕紗,走前、掀起,方才窺見一隅。

下午時份坐JR到千代川,準備要住進山裡,三、四時的陽光已趨向西降,車廂載著暮光與人兒,經過嵐山,看見小溪與楓葉滿山,一車的陽光到達車站,太陽便沉下,剩下兩兩餘暉雲片,擱在天空等待繁星。SONY DSC

夜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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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觀堂夜楓。本來就對夜楓沒什麼期待,傍晚去完美術館後走上去,以為夜楓只是加了射燈,上到山才發現夜楓的燈光設計極好,幽幽的小燈打上紅葉,在黑夜裡透出的紅光極其炫麗。遊人滿山,竟也靜靜的。

夜楓不好拍,該說夜向來是最難捕捉的美麗,滿山的紅葉,其實秋葉春櫻,夏蟬冬雪,不過四季,周而又復始,但四時之變令人感知時間的移動,覺得與斷裂的自然有了那樣接連的橋樑。我記住這漫山的夜紅楓葉,落水倒影,葉會由綠轉紅然後落,明年又抽新芽,無情無恨但美麗猖狂。

昨晚走在路上,看見獵戶明亮,已經是深秋入冬,寒寒冷冷,又是歲晚。

來到京都

SONY DSC大概是八月底吧,狀態非常的惡劣,我說一定要出走,自己買了沙巴的機票,後來比說不如一起去生日旅行,夾期夾到十一月,趁著廉航的平價機票買下,後來加入彥子和鄧兄,四個人來京都。

那時沒有人想到,佔領到十一月中仍未完結。於是我們在每是牽掛中上機,在前往途中還一直在處理佔領區內的瑣事,一上到網就忍不住看佔領資訊。

五時抵大阪,剛好日落,轉眼就天黑,十一月初冬天冷又乾燥,輾轉到京都已是八時,沒有買上網的東西,四個人都不懂日語。

頭幾天住在二条城,彥子訂的hostel,離車站就那麼十分鐘,但我們找來找去也找不到地點,拿著地圖問本市的人,街坊熱情地解釋路線但我們一句也聽不明白,其實有次我們幾乎就到達,竟在hostel門外徘徊也沒發覺,後來我們再問兩位阿姨路向,比手劃腳都無法搞清,阿姨們竟拉上另一位先生說車我們去,其實就是兩三分鐘步程的事,花了整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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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旅館已經很晚,又餓又冷,後來在附近吃飯,帥氣侍應遞我們中文餐牌時覺得是神一樣的恩典,點了綢緞一般的玉子燒,啤酒枝豆飯團天婦羅,吃過覺得是圓滿的一天。臨行前與W鬧了小彆扭,他一邊責備我一邊陪我去機場,後來叮嚀說和朋友去旅行要多忍讓,別任性,我說這話又說得像對女兒囑咐,我心底知道他其實太了解我,輕易就鬧情緒。孤僻如我從來沒有和朋友去過旅行,一起去旅行應該也是美好的事,今天是第一天,一直遇到和善熱情的人兒,京都的夜稍冷,然後我期待著天明時看見路上那些列列安靜的小木屋,還有吵鬧的友們,謝謝他們帶上我這個完全沒準備任何行程的朋友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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