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騎電單車陪我去找煙花,一路上下著小雨,微冷,我想到台南那一夜W和我一路從恆春騎電單車回墾丁,也是下著這樣的雨,那時候我們停了在路邊,再上車時我對他說,我必定是在最好的時間遇到你了,而我也是在這最壞的時間遇到了你。
每一年過年龍岩都下雨,我記憶中有一年和表哥去放煙花,也是這著這樣的雨,半夜我餓,我們停在路邊喝罐湯。如今換我弟陪伴。年夜的街極靜,賣煙花的小攤在紅色的帳篷裡,我們乘著雨來到煙花小攤,在攤上買了一點後便去了廣場。
那敞大的廣場上都是放煙花的人,一群一群,街燈已盡廣場的地上狼藉,焰火燒得滿天紫紅。我們沒有說話,只是抽煙、點火、放著煙花。我手裡拿著幾根煙花棒,星光焰麗,溫柔可觸,燒到盡處時再點起一根,像點煙。一根一根。有多美麗你就有多想燒完。
弟說,放煙花像任務遊戲,非得把手上的煙花都放盡為止。
剎那、豔麗,通通放盡。我握著那地上放的小噴花,點燃後便跑,想看看在那一刻的燦爛裡可以跑多遠的路。我邊跑邊笑,胡亂叫喊。一路上小城的上空都是焰火不停,還有炮仗聲霹靂啪啦,一直燒到翌日天明。離開的時候我說,去買啤酒吧,一大支的青島我說對便利店的店員說開了就好,店員問,你要拿著喝嗎?我說是,他給我飲管,我笑說不用了吧。又不是喝果汁。
坐在店的門口我一口一口的喝著。弟弟問我冷不冷,我說不冷。後來怎麼樣的他一手拿去喝掉剩下的一點點,拉我手說我的好姐姐,喝光了我們回家去吧。
那一路的雨水。
那一路的雨水為什麼沒有澆滅半空的焰火與燈。
年夜裡我記得煙火記得硫磺的味道,打開窗覺得真好聞,那殘紅一地如同敗壞,一年已盡我對我弟弟說,我還記得小時候,在老家的巷口,舅舅帶我們去放那好大的一抱煙花,放到半空如同流火,碩大而美麗。
我還記得小時候家門前的門聯與木門的沉重。
虛無而燦爛的煙花。點燃、璀璨、熄滅,然後我們回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