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社區文學課,第一次教高小的學生,好大挑戰,在最後的兩課挑了一些童書來跟他們談街道上的事。
第一本是Matt de la Pena的Last stop on market street,這本固然很好,文字寫得好美,也可以用來教學生觀察路上之美和檢視我們的成見。
但我想談的是第二本,Kurusa的The Street are Free,中文譯名是《街道是大家的》(但free比大家好呢!),這是來自委內瑞拉的故事,講述在卡拉卡斯城平民區聖荷西的小孩,因為城市化而失去的玩耍的土地,於是決定要去市政府請願,要求一個屬於他們的遊樂園,市長答應了又食言,小孩們憤而覺得既然政客是騙人的(但他們的市長好歹是民選的),那不如我們自己建一個吧!聖荷西的街坊們竟然真的和小孩一起建了個遊樂場。
這真是一個烏托邦的故事。
而我心裡一直想的是不久前的一個樂園,我們有過的。那時候在彌敦道,我們曾經也有過一個短暫的遊樂場吧,讀書、電影、演講、休息、遊玩、抗命,那不是很好嗎?當我們擁有一條街道,當街道有了自由,我們想在上面建立什麼。
街道是自由的,而我們書寫當中的千嬌百媚與幽暗骯髒。
但學生們給我上了另一課,關於小孩與自主的故事。
在The street are free裡,小孩們覺得自己的聲音得不到大人的重視,大人們總是忙七忙八沒時間去聆聽,學生們說,他們的父母也是這樣,小孩說的話都被大人用「小孩懂什麼!」駁回去,所以在他們心裡,大人們是言而無信、隨時改變主意、不重視小孩意見,孩子說:「他們答應了陪我去玩,又會臨時改變主意,那我可不可以改變主意不去上學?」
我本來是想讓他們去寫在街上建立一個屬於他們的樂園,但最後課堂是徹底歪了完全離題,學生們只記住要如何擋著大人進入這個樂園。
那學生的樂園是怎樣的?他們說不要大人們在現場說這樣危險那樣危險這樣不行那樣不行。但樂園裡有一個位置是安排給大人的:在那裡,大人們要不停考試、做功課、譯文言文、超快速過山車、把大人們丟進夾公仔機(這裡開始變暴力了)、丟進鬼屋和鱷魚池。
好想報復啊。小孩們說。
後來當然是歪了課,沒有人寫街道上的樂園,只想著報復的方法。我笑說他們是暴力小孩,然後學生說老師你也是大人,你怎麼說得你不是大人?
有一個學生這樣寫:這是一個歪歪倒倒的城市。
是啊,這是一個歪歪倒倒的城市,我這個大人,為此覺得真是很抱歉。所以當我們這些大人,自以為是地在教育這些小孩,卻無視他們的聲音與需要時,其實他們都記得清清楚楚,只有大人們以為可以騙得過去。
」